sin★

刀剑乱舞烛压切压切烛
最近在SPNdestiel坑
坑品无保障

【论坛体】【水】我们班来了转班生!!!

(1)
烛压切
鹤一期提及
520贺文
高中校园paro
光忠是个切黑
学校论坛水帖一枚
第一次写论坛体格式不对欢迎捉虫

 1L  一惊一乍
  
  来来来,过往十九班的小伙伴们看过来!告诉你们个重大消息,我们班要来新同学啦!
  一班的长谷部国重被调到我们班来了!明天来!有没有被吓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ò ∀ ó。)
  
  2L  帅气的ID
  
  喂……在校园论坛发这种帖子真的好吗……这个消息本来应该由老师告诉大家才对啊。
  
  3L 
  
  诶!楼上惊现班长!还精准无比地抢了沙发!
  
  4L
 
  长谷部国重?就是那个在一班叱诧风云的优等生?
  听起来好厉害,@帅气的ID@一惊一乍 他怎么会到我们班啊。
  
  5L  一惊一乍
  
  绝赞的内部消息,联考失误成绩大幅度下滑,滚动过来的。@帅气的ID 反正水区帖子多也不差我一个,看到也没事啦
  
  6L
  
  那不就和班长的遭遇一样吗……
  
  7L
  
  楼上……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啊……会不会读空气……
  
  8L  帅气的ID
  
  我大概能猜到你@一惊一乍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的了……
  @7L 没事哦,要不是这样我也没机会和大家认识,现在我们又能多一位新伙伴了,来历什么的不重要吧。
  
  9L
  
  班长你说的太美好啦,又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毫无芥蒂地在这里呆下,就算考回自己水平也不回去的,那个家伙听说特别心高气傲,来这里估计还不如让他死掉吧……
  
  10L
  
  所以说我最讨厌一班的学生了,仗着学习好,每天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说话也特别冲,他们根本瞧不起我们!
  
  11L
  
  是啊是啊,他们背地里都说我们是废物……心里难受还没法反驳回去,有时候看着自己的试卷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12L  帅气的ID
  
  楼上同学平复下情绪,一班对我们有偏见是事实,但大家也不能这样消极啊,这样反而更加让人瞧不起,再说了,一班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刻薄的,长谷部就不是,大家放心吧,之前各班班干部开会时候我和@一惊一乍 见过长谷部君一面,一班的团支部书记,是个有些冷淡寡言的人,但办事却井井有条,好像还被校领导表扬过很多次呢。
  
  13L 一惊一乍
  
  刚和别人吃饭去了,回来怎么发现气氛不太对???无论我们班怎么样,但他既然作为新人来的话,难道我们不该讨论一下怎么“招待”新人吗???这才是我开这个帖子的目的啊。
  
  14L
  
  诶?是哦,新人的话,怎么能不好好教(tiao)导(jiao)一番呢,各位说是吧?
  
  15L
 
  没错
  
  16L
  
  没错+1
  
  
  17L
  
  没错+10086
  
  18L 帅气的ID
  
  喂……你们想做什么……不要给长谷部留下恶劣到终身难忘的印象啊……
  
  19L  ★sada★
  
  居然才发现你开了帖子,要整人吗,太棒了,@一惊一乍,我们的惊吓二人组又要开动了!
  
  20L  帅气的ID
  
  还没睡,躲在被窝玩手机吗?@ ★sada★
 
  21L 一惊一乍
  
  @★sada★ 今晚就制定作战计划!名字就叫新生招待企划,怎么样!
  
  
  诶?……额……你被发现了哈哈哈哈哈
  
  22L
  
  @★sada★ 你选择住在班长家果然是个错误……估计手机被没收了吧……
  话说班长的麻麻属性又冒出来了x
  
   23L
  
  他父母出差去了,既然来我家我当然要好好照顾,还有,什么麻麻啊,一点也不帅气,时间不早了,各位早点睡,明天别迟到。晚安——
  
  24L
  
  觉得班长是赶时间洗发胶+洗脸的赞我。
  
  25L
  
  +1
  
  26L
  
  想向班长推荐面膜呢~
  
  27L
  
  面膜那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28L  一惊一乍
  
 不知不觉聊到这么晚,是该睡了,面膜是个好主意哦!
  明天等着新人来吧,晚安——
  
  29L
  
  晚安——
  
  30L
  
  晚安~
  
  31L 一惊一乍
  
  首战铩羽而归……
  
  32L
  
  可恶,今早睡迟了没来学校啊,长谷部来了吗,@一惊一乍 你做了什么?
  
  33L 帅气的ID
  来了,简单和我们做了自我介绍就坐下了,和小财迷一桌呢。
  
  他@一惊一乍 把水桶放在门上了,结果数学老师中招了……
  
  
  34L 一惊一乍
  
  谁能知道他会去给那个老头子拿水杯啊
  
  35L
  
  他对老师还真是殷勤呢,呵呵
  
  36L
  
  也不是什么坏事吧,我们班的老师没被我们气死已经是福大命大,好不容易来个乖巧的摇尾巴的,当然不用白不用。
  
  37L 帅气的ID
  
  感觉自己班长做的不称职呢,长谷部这样做是有些让人苦恼……
  
  38L
  
  是啊,该班长管的事他居然也做了,也不搭理人,除了上课使劲回答老师问题之外就是看书,要不是班长定的班规说不准打群架,真是想召集以前的兄弟们把他头蒙住来那么几棍子。
  
  39L
  
  @38L 慎言,你是温柔的班长看太久看不耐烦了吧,忘了班长当初是怎么当上我们班班长的吗
  
  
  40L 帅气的ID
  
  那时候的行为可谈不上帅气呢,虽然想要保持温柔,不过如果违反班规的话我可要将纪律守护到底哦,打群架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过单独决斗倒是很符合我心中的武士道精神。要是真想的话你可以和长谷部约个时间打啊
  
  41L
  
  好可怕……班长在一本正经地讲如何科学的打架啊
  
  42L
  
  果然是班长啊,班长不想和长谷部打架嘛,那家伙看起来真的很欠揍……
  
  
  43L 帅气的ID
  
  只是帮忙管理了班级事务而已,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班的纪律太松散了?今天一天都看到他皱着眉头。要整顿一下吗?话说你最近好像不止一次迟到了吧……@一惊一乍
  
  
  44L 一惊一乍
  
  你——说——什——么——————
  
  我——听——不——见——————
  
  
  45L
  
   不要整顿!班长,我们感觉挺好的!
  
  46L
  
  同!班长,我们会注意的,但您就别操心了
  
  47L 帅气的ID
  
  我有这么可怕呀(伤心)
  
  @一惊一乍 别仗着自己大一岁就耍赖哦,迟到就好好去受罚
  
  48L

    (=゚Д゚=)
  
  不温柔的班长超可怕(小小声)
  
  49L 一惊一乍
  
  没错没错,所以你还是温柔的当作不知道吧@帅气的ID
  
  50L 帅气的ID
  
  一周的打扫厕所任务,可以好好执行吧@一惊一乍
  
  51L
  
  有没有听人说话啊喂!!
  
  52L
  
  班长不要让他去打扫厕所啊拜托!上次藏在厕所里把我吓到差点不举啊!!!
  
  53L
  
  @52L 话题禁止
  
  54L
  
  @52L 话题禁止
  
  55L
  
  不要打扫厕所!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来自隔壁的贞子爬行声的!
  
  56L 帅气的ID
  
  不愧是惊吓委员么……那就刷垃圾桶吧
  
  57L 一惊一乍
  
  你!你们!合伙欺负老年人啊喂,有没有人权啊?!
  
  58L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老人啊
  
  59L
  
  同上,哪里有老人的样子啦
  
  60L 一惊一乍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订的东西到了去拆箱,@帅气的ID 你啊,别总是无所谓,小心长谷部窜你权哦哈哈哈
  
  61L 帅气的ID
  
  远目……
  
  

  
  【TBC】

这是积压的存货,不是坑但要再等半个月才能更
  
  
  

【烛压切】一日

时隔多日捉了个虫子
【短打意识流】

    清越的鸟鸣声如往常一样在本丸的樱花树间响起,微凉的晨曦代表着又一天的来临。

  他和每天一样七点钟起床,洗漱完毕后去审神者的房间服侍她起床。

  八点钟,他安排早炊番人员,并组织晨跑。

  之后在大家吃早饭聊天的同时他把今天的公文和要做的日课整理好放在审神者房间,回到房间擦拭自己的铠甲佩刀以备出战。

  不出意外的,作为主力去开拓战场,获取资源。

  和往常一样,在路上不停的捡刀,从二花到四花他都一个不漏,新刀剑带来的花瓣落满他发顶,如一冠风雅的帽。

  他抖落一切,不喜不怒,手指指向前进的方向。

  一直前进直到中午回城,一般都会带伤,运气不好的话会伤到爆真剑的程度,但他却总能用最后的血咬牙挺下来。有时审神者打开门迎刀归来,总能看到他伏在马上不声不响,身后的血迹逶迤看不到尽头。

  等到两三个小时后从手入室里出来,午饭早就凉透。

  他会径直去睡午觉,他不会盖被子,他从不主动和审神者提要求,唯一提的那一个要求是请求审神者将他调换到阳光能完完全全照进来的地方。原本住那里的清光很高兴,因为那里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会晒黑他的皮肤。

  他就躺在那阳光充足的地方穿着浴衣饿着肚子睡觉。他想象那阳光是粘稠的蜂蜜,是脆干的薄饼,或者是暖香的乌冬。他很傻的张开嘴巴,日光照进他口腔,颗颗数过他整齐如贝列的牙齿,寸寸拂过他有着软嫩舌肉的口腔,然后含情脉脉落在舌尖,心甘情愿溶入水泽,等到嘴巴酸了,他才舍得含进那口阳光,喉结上下滑动,并没有发出咀嚼的声音,却总是微微的哽咽。

  没有人来打扰他。有短刀每时每刻吵闹的本丸在每天下午都是与他隔绝的,他一人画地为牢,沉寂成一座卧倒的石像,他躺着不动,而太阳也不愿等他,想必日照大神也不懂为什么一把刀化的付丧神为什么会被喜欢日光。

  日头移啊移,在他渐渐平息的呜咽中,在他逐渐舒缓的呼吸中,他醒着,太阳在动,他睡着,太阳也动,最后当夕阳欲坠不坠,回光返照般又热烈起来的日光带着沉沉暮色将他唤醒,傍晚的天赤红若彼岸,他紫色的眼眸在此映衬下质如琉璃,却无端燃起情欲。

  他会脱掉衣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夕阳之下,玉石般莹白,竹笋般修长。这种事在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但他无法拒绝这最后残留的暖柔,残阳拥着他,暖风抚着他,温柔地像极了一个人。他的身体也没有忘记曾经的记忆,于是他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有了波澜,狂乱地倒在床铺上,在一只手抚慰自己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他脸上的表情交织着快乐与痛苦,悲伤与慰藉,最后他软倒在被中,眼中带着蒙蒙的水雾,又愤恨而苦恼地狠狠捶了一拳床边。

  身体远比头脑记忆深刻,即使每日琐碎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把血与泪水掩埋,即使没有那个人的本丸和他都已经步入正轨重新生活,但身体却还记得他曾真真实实存在于此,真真实实地闯入过他的生活。

  没有他的话,就连兴奋也像是高原上的热水,滚烫而无法沸腾。

  夜晚,他去本丸其他房间巡视,叮嘱他们早点睡觉,然后径直走回自己房间,点一根蜡烛,小心翼翼修剪好它的灯芯。

  他平静地睡去,枕边半段漆黑的残刃永远沉默。

【烛压切】loop(三)

转换视角,二振崩坏光忠有。
有小车出没抓紧看小心和谐_(:з」∠)_
剧情走向谜
日更结束恢复咸鱼_(:з」∠)_

【四】

  我是第二振的烛台切光忠,在我到这里时就很清楚。
  迎接我的是一众人红着的眼眶,和一个默默离去的背影。
  其他人告诉我,第一振烛台切是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而长谷部与他是恋人。他们说起第一振烛台切时的神情让我知道,我在这座本丸里永远无法摆脱第一振的痕迹了。
  做菜时留心的他人的喜好,会被感激着说和第一振一样体贴入微,出战时获得荣誉,会被说和第一振一样作战优秀,就连进入手入室,也会被说和第一振一样懂得忍耐。
  对此我全盘接受毫无怨言。第一振烛台切是如此的优秀,这样用生命诠释了烛台切光忠的刀剑,我怎么忍心义正言辞的地告诉他们,你们敬仰的烛台切光忠已经碎得成千成万片,我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们,现在行走在本丸里,无言接受着他们的喜爱的,是我这振干干净净同他们毫无关系,一张如白纸般无话可说的烛台切光忠。
  人类的移情,刀剑原来也可以。
  所以纵使这些赞美的话语如同酸雨早已经把我的内心腐蚀地体无完肤,我依旧每日保持着微笑。只要是烛台切光忠就行,对吧。
  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从未发声过,我却从未能忽视过他胶着在我身上的视线。
  那是他的爱人,压切长谷部。
  他总是在看我,用一种脉脉而悲伤的目光。而当我回过头,他便总是在看别处了。他从未同我说过话,即便是作为近侍传达命令,他也总是委派他人告诉我。
  “长谷部他果然还是走不出来啊。这几次出战很容易就受伤或者状态疲劳了,精神头也越来越不好。”以扇掩面的主上语气淡淡,“烛台切,你去看看他吧,现在大概只有你能帮他了。”我没有说话。
  这是把我当作什么呢,主上?
  什么东西在加剧腐蚀的嗤嗤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谁来帮我呢?
  我弯起眼微笑,“交给我就OK了。”
  
  从主上那里出来已经临近日暮,火烧云层层叠叠在天际,一抹残阳欲坠不坠。我心情平静地迎着残阳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写好剧本。要怎样微笑,怎样搭话,怎样合理地表现与对方的亲密,怎样演得像第一振的我。
  啊啊,好累。
  不可以不可以,如果是他的话,是绝对不会说累的吧。
  “长谷部君,长谷部君,你在吗?”端着很具有伊达特色的小点心站在他门口,敲门也不应,直到我站在门外感到手都酸痛,我才听到门内极轻的一声叹息。
  纸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清俊的脸。他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十字架。
  我并不知道他有祷告的习惯,看来的确受信长影响很大呢。
  “如果是奉主命来看望我的话,就请回吧。随后我会同他解释。”很有长谷部风格的直截了当,我也很有光忠风格的委婉坚定的拒绝了,“请不要那么说,主上的关心与我的关心不能混为一谈哦。我是代表大家来看你的,伙伴们的心意请收下吧。”我端起手中的点心冲他晃了晃,冲他摆出一张蜂蜜一样的温暖笑容。
  即使是蜂蜜也在腐蚀着我。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的话,怎样让它不僵硬也很费脑筋。
  不过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笑容吧,他们都说我的笑容这么像第一振的烛台切。
  “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笑了。”可他没有让我进屋,大半身子堵在门口,一脸不屑与烦躁地这样对我说。
  “什……么?”我完完全全的愣住了,就像是一个一直成绩很好的学生突然被老师说不及格一样。
  “你和他根本不像,何必要这么辛苦地模仿呢?”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利箭一般直接穿透了我的笑容,一箭狠狠地钉在我不断被腐蚀的那个地方。
  好痛,可是,好舒服。腐蚀的声音减弱了。“别一副受伤的样子,你骗不了任何人,啊,不,你骗得过他们,骗不过我,就像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所以别在我眼前做这种拙劣的模仿。”他挥手打碎了我手中的餐盘。红色的内馅碎在白色的碎瓷片上,像是白骨与血。
  门重重关上了。
  我缓缓蹲下身来捂住脸,不让任何人看到我脸上扭曲的笑容。
  我想我是爱上了长谷部。这个念头一但冒出来,就像是春天的芽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很快就长成了一棵根茎结实的参天大树。但除了树扎根的地方仍然在腐坏。为了让这棵树长得更加枝繁叶茂,我从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坚定的要停止这种腐蚀的想法。
  我开始尝试不同的打扮,设计从未试过的口味,言行也试着恢复我刚来的模样。
  “什么嘛,烛台切,这个口味真怪啊,如果是他的话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东西啊。”
  “抱歉,想尝试新的菜色呢。”
  “烛台切你的机动太慢啦,他可没有你这么慢。”
  “抱歉,我的练度还没有那么高。”
  “烛台切你又进手入室啦,他可不像你那样娇气。”
  “抱歉,对方的投石太密集了。”
  被巨石砸中的疼痛加剧了,连保持微笑都很难,再次中伤进入手入室,我一个人蜷缩在地,血迹在地上糊出奇怪的长长纹路,我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免得自己喊出声音。浑身直冒冷汗,此时此刻,我格外地想念那个人锋利的箭矢。请刺穿这里吧,用尽全力,我已经痛到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那时一个人进入了手入室,我心头一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光忠!”由远即近的声音中慌乱显而易见,他飞奔到我跟前用力扳开我扣着自己咽喉的手,“喂,清醒一点!”新鲜的空气重新盈满枯竭的胸腔,身体违背心理在渴求生存。“杀了我……”来吧,杀了我,只有你能,只有你能。
  “别做梦了,我不会!永远不会!你给我清醒一点!”他冲我怒吼。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完。
  我扯过他的衣领,嘶咬一般吻了他。
  
  
  他剧烈的挣扎,毫不留情的咬破我的舌尖,肘击雨点般落在我的胃部,可是我不在乎,血从我们交合的口腔间蜿蜒流下,有他的也有我的,因为太刀的优势,我死死扣住他的双手把他压倒在地实现了对他的全面制约,像在沙漠旅行了三天三夜的旅人见到绿洲,明知是海市蜃楼也还是不顾一切地扑身而去。我干渴的不停汲取,却不知何时他已经停止了挣扎,直到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他也毫无反应地用一双沉寂的藤紫色双眼看着我。
  “喂……”
  “你够了吗。”他平平静静地,丝毫没有之前暴怒的样子,血从我肩膀滴下来落到他眼角,他一眨不眨。这让我莫名生出恐惧之心,怕他就这样永远离开我。而我已经无法离开他了。
  “我本来是想向你道歉的。”他推开我坐起身来整理着装,“我那天对你说的过重了。”他站起身来,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可憎的怜悯,“你也很辛苦吧,为了大家的期望。对不起,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话,抱歉,我做不到。”
  “我已经不想见到你了。”
  最后一箭,不偏不倚,穿透了胸腔里那个唯一还有着生机的地方。
  改变什么的,代价太大了。
  
  之后我们相安无事,胸口在那之后不疼了,他们夸赞我的点心和以前一样好吃,也说我的品位和以前一样独特,作战和以前一样英勇。
  我已经分不清这个以前是谁的以前了。并没有人在乎。
  
  第一把刀剑破碎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我们都以为是来自外部的入侵,惶惶与哀悼中搜查了每一处可能的缺漏,可结果是所有的防卫都安然无恙。
  内鬼。这个词不约而同从每个人心头浮现,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汗。主上大为震怒下令彻查,可是他查得越严,死亡的刀剑也越多。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听到乍然的哭声。本丸里人人自危,瘦弱的短刀们蜷缩在同样瘦弱的药研怀中,药研抬头对长谷部说,“长谷部旦那。请让大将停手吧,我们已经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兄弟了。”不止是短刀,从打刀到太刀,充满血腥味的清晨连续持续了十三日。
  嘴角弯起的笑容被小心翼翼藏好。
  
  谁都好,请干掉我吧。
  
  
  那天夜里我特意在外徘徊。如果能够碰到那个凶手的话就好了。想象一下第二天早晨他们看到我横尸的样子会是怎样的表情,我就期待的难以自抑。绝对比第一振的烛台切光忠碎裂时更震惊,更悲伤,我确信。
  满足感油然而生。
  
  但是也正是这天晚上改变了全部。
  
  “长谷部?”无星无月的夜里走廊一片漆黑,我悄无声息地走着,突然前面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轻轻出声想叫住他,可还未开口,又想起他的话,“我已经不想见到你了。”
  我看到他走向仓库,他去那里做什么?我看着他走进去,我躲在门口,看他径直走向受取箱的柜子。
  那里盛放的都是主上没有练也没有唤醒的刀剑。只有主上和身为近侍的我有那里的钥匙。
  他仔细观察了那个严丝合缝的箱子,轻轻发出一声“啧”的声音。然后快步走出了仓库。
  
  我躲在暗处,宛如观赏一朵花的悄然开放。
  
  

【五】

  彻夜无眠。
  喜悦丝丝缕缕渗透我的大脑。原来崩坏的不是我一个人,他同我是一样的。心里那棵本已枯死的树,奇迹般活了过来。郁郁葱葱地结出沁出血色的果实。
  还有无法抹去的忧愁。暗堕在本丸等于是刀剑的死刑。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暴露,他会骨节突出,会变得面目狰狞,会丧失理智。那他就不是我爱的长谷部了。
  失眠的第二天大俱利伽罗来了这里,那时本丸已经不正常了,正是死人死的最多的时期,刀剑们多多少少都猜到了有谁在暗堕,但到底是谁,没有人知道。
  当又一把大和守安定碎刀后,加州清光终于承受不住了,他在短短两周内目睹了四振大和守安定的死亡,他失控地揪住陆奥守吉行的衣领,“是你吧,绝对是你!倒幕派的刀剑!”“不要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后者也好不退让,最后发展到兵戎相见。
  事情闹得很大。而主上的决定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两人都被送去刀解。两把刀被一锤打碎的声音穿出锻造室时,所有的刀剑都死一般的沉默。
  大俱利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我也和其他烛台切光忠一样思念着我的同伴们,他来,我很高兴。
  如果他能早点来的话,或许自己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说什么都太晚了。本丸会怎么样也没有什么关心的兴趣,我像一只振翼的蛾,只等待暗夜灯火的降临。
  那天我问大俱利伽罗,“你觉得,我是怎样的烛台切光忠?”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你就是你,这样存在着的就是你的形态。”他仍然不喜欢搭理人,坐在角落里一边看书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回答也让人觉得敷衍,不过这样的回答就够了。我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他毫不留情的一掌拍掉我的手,我没有在意,只是看起来很傻的笑,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半蹲下来,向他展现我眼中蜂蜜的颜色。啊,他不喜欢甜食。看啊,他厌恶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那就把这颜色,留给另一个人吧。
  “下午主上让你去远征哦,加油干吧。”
  “……你照顾好虎王。”
  “是是,我会照顾好那只猫的,猫王大人。”
  下午我满脸笑容地做了满满一桌他最爱吃的美食送他离开。
  傍晚我没有点灯,火烧一般的天空把房间铺染成赤红,我独自跪坐在屋中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剪在地上拉扯地瘦长,安静地想等到那孩子远征回来知道我的消息会是怎样的表情。
  残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等到最后一根蜡烛烧到只剩下半根的时候,我等的人终于来了。窗外的月亮已经默默行到了最高处,宛如一道圆形的白幡。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即近。
  “烛台切,可以进来吗?”
  “请进。”
  他穿着出战时的铠甲,嘴角的笑意张扬而放肆。看到我穿着和服,刀放在刀架上时,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又很快恢复正常,但是杀气不见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关于我的事?”他毫不顾忌地在我身边坐下,胳膊搭上我的肩膀。
  “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就地把你正法?”我闻到他身上的不属于这座本丸的邪气。他眼中仿佛两渊血潭在黯淡的烛光下反光。
  “呵呵,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的话,就算把我就—地—正—法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只能在晚上行动,可是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啊。”他轻轻地笑着,变本加厉地将手探向我的腰。
  “真不巧,我比较喜欢白天的那个你。”
  那个会毫不留情地说我的伪装拙劣至极的人,他是我的救赎。
  “大概是在你去受取箱的那晚吧。刀帐里的刀剑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吗?要去受取箱?但是……你并没有吃掉他们,你的力量和你杀掉的刀剑不成正比,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按住他的手。他太聪明,从他进来看到我的那一秒,他就明白了我要什么。
  “我在寻求我主的再临。”
  “什么?!”
  “没错,我要织田信长重临此世。”他的眼中露出痴迷狂热的目光,他靠我靠得很近,紧紧贴着我的臂膀,说出的却是别的男人的名字。
  原来无论是白天的还是夜晚的,名为压切长谷部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要给死了不知多少年,骨头都湮灭成灰的人重塑形体要耗费多少刀剑的肢体和灵气啊,我都杀了那么多,却只勉勉强强拼出了他的头颅和四肢,而且要躲过刀匠的眼睛去把那些成果锻造成我要的也很辛苦。”
  “所以你来找我了。因为这个。”我微笑,舒开一直紧攥的手心,一枚小小的金色钥匙点亮了他眼中的光芒。他笑得更盛,“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比第一振要聪明多了。那个笨蛋,到死都爱着我,我的刀就这样,看,一刀狠狠捅进去搅碎他的心脏,他跪倒在地,光辉的烛台切光忠,就这样被他的爱人用这样残酷的方法杀死了啊。”他比划着,修长的指尖隔着白手套戳在我胸口向下划,这一次我没有阻止他,我任凭他挤着我撩拨,却仍然巍然不动神色如常。
  “可你们都说他是遭遇检非违使英勇战死的。”我们交换了一个粘腻的吻,拜那次惨烈的手入室经历所赐,和他接吻时我总觉得口中有血的味道。“如你所见,长谷部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信长,一半给了这个本丸和你。而很不幸,我就是他执念最深的那一半。我爱信长胜过那个女人,胜过所有的光忠。我们一起出战时去了本能寺,已经开始暗堕的我一时发狂,然后就把他杀了。”他的语气和谈论天气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可是那个家伙在临死前给我下了禁制,所以我暂时无法继续侵占这具身体,只能在夜晚行走。这样的话,我要多久才能凑齐信长的身体!”他恨恨地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煤灰色的头发在我脖颈间蹭来蹭去,“你能帮我吧?”话语像带了把小钩子一般尾调上扬。
  “嘶……”我已经不用再问下去了。我扯开他的铠甲,他十分顺从的解开腰封。“现在你一切都知道了,那么,你是要把我送到主上那里去呢,还是在这里,就地正法,嗯?烛台切光忠?”他伏上我肩头把袒露的胸膛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眼前,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里的跳动规律有力,谁也不知道它已经成了两半。长谷部究竟还是不是长谷部,已经很模糊了。
  我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不同与白日,而我对于压切长谷部这个存在,却从未有抵抗力可言。
  烛火被吹熄,纯黑降临在此。
  “快一点,啊,就这样,呜,好棒……”我们严丝合缝的相吻合,这具身体,第一振的我也是这样抱着的吗,还是更温和,更绅士,更细心地去抚慰他每一处敏感?我不清楚,唯独这我无法模仿。但我只想去破坏,破坏,破坏。我喘息着,再次慢而狠地将自己全部送入。
  别去想织田信长和一振目了,就这样融到我怀里吧。我想这样对他说,可是他已经陷入快感的狂潮,“你没有吃饭吗,难道不是白天的话就让你提不起劲吗?”他干脆翻身跨坐在我身上,居高而下的睥睨像极了我记忆里的他。他冷冷地嘲讽我,“如果是白天的话,你都休想接近我。”他弯下身来,后腰弯成一个诱人的弧度,“放心吧,如果我想办法完全侵略他时你还在的话,这具身体就任你处置,无论何时。”
  “这话说的也太聪明了,你知道我活不到。因为不出三天,我就会因为失职而被判决。”
  “你也很聪明,我本来是带着杀你的打算来的,你倒好,还骗了一夜春宵。”他有些累了,勾住我的脖子,略微粗糙的舌苔带着湿润的触感舔舐上我的喉结,“来吧,仅此一次,我的烛台切光忠。”
  
  仅此一次,专属与我与长谷部的二人狂潮。

【TBC】

【烛压切】loop(二)

短小了一些。

【三】

 门外不知何处传来鸟叫声。晨风送来紫藤的香气,带着凉意的曦光透过薄薄的纸门照在脸上,不用睁眼都能感觉到清晨的到来。
  这个时候起床做些味道淡雅的牡丹饼应该不错吧。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
  微微动动手臂,随之而来的温暖触感让自己猛然从睡意朦胧中清醒。
  睁开眼睛,不算陌生的天花板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侧头看到的,是一张安静的,属于长谷部的睡颜。
  感官在惊吓中快速复苏。
  紧贴着我的腿根的,是长谷部屈起的腿弯。
  掌心下的温暖是长谷部腰间的温度。
  不算柔软的煤灰色的发此刻柔柔散开在我的胳膊之上。
  全裸的长谷部躺在全裸的我的怀里,并且这里还是他的房间。
  我不敢回想昨晚做了什么。我们身后乱成一团不分彼此的衣物已经沦为罪证。
  一定是我的心跳吵醒了他吧,在我准备悄悄抽出胳膊起床的上一秒,他醒了。
  起初还带着迷蒙,而当我大片的胸膛裸露在他视野中时,我仿佛听到世界崩塌的声音。
  一些记忆的碎片艰难的拼凑出来。昨晚他说……他和第一振烛台切光忠是爱人来着。
  烛台切光忠!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简直太糟糕了。即便同样是烛台切光忠,但因为个体差的存在我们仍然彼此独立。那振牺牲的烛台切光忠是完完全全不同于我的个体。
  我与别人的爱人发生了关系。
  这个认知让我那一瞬间痛苦的想要自我了断。
  
  长谷部的表情起初是愕然,然后是震惊,难以置信,最后便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愤怒。
  “你这家伙,对我做了什么!”他想攥住我的衣领,可是未着片缕的我能被抓的只有头发。于是他的手中途改变轨迹回握成拳,仿佛撞击大脑般的钝痛之后,我已经捂着下巴跌回了榻上,铁锈的味道溢满口腔。“混蛋,混蛋,你居然敢对我做这种事!”他紫色的双目燃起烈焰,凭借灵活的身姿跨到我身上,而我虽没打算反击,也不想被打成猪头,于是我们只好在一个乱糟糟的被团里殊死搏斗,也不是很恰当,是我单方面殊死挣扎。
  “呼啦”一声,纸门被从外暴力的拉开,我们闻声探出头来,只看到面无表情的大俱利伽罗。
  “……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他如此陈述着,眼神平静地像看一件物品。“那个女人,没有近侍在是不行的吧。”他转头去看仍然在我腰间跨着,一拳将落未落的长谷部。不等我们回答,“呼啦”,纸门再次隔绝了外界。
  “……长谷部君,长谷部君,让我们先冷静下来想想昨晚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握住长谷部的拳头,他触电般地甩开了我的手。“主的需要是第一位的,无论是什么等我回来再说。”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如同要将我千刀万剐,被大俱利伽罗看到这样的自己,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有够脸面扫地。他要去主上那里,我也应该去和大俱利解释一下。
  晃眼间长谷部已经穿好了袜子,“这是,吊袜带……?”因为我不是很着急,干脆就先坐在被窝里看长谷部背对着我忙碌,啊,它提醒了我,昨晚我来找长谷部,他洗了澡,穿了浴衣,当时我所看到的也是这样白皙而有力的双腿。现在它们被灰白条纹的长筒袜包裹住了。
  打住,烛台切光忠,你现在该回想的是事情的经过,不是长谷部的袜子!
  太失态了。我摇摇头想要晃走脑中那些想法,视线摇晃间却意外看到长谷部肩胛处一个深紫色的伤痕。还没等我看清楚,白色的神父衫已经把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纽扣一直扣到喉结下方,十足十的禁欲模样。
  “喂,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赶快离开这里。”显而易见,他强忍着怒气。
  “啊,请你先去吧。我的身体不能被别人看到。碍他人观瞻什么的,实在不太绅士。”我用被子遮着自己身体,眯起眼露出一个笑容。可惜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目光在我头发遮盖着的眼罩处停留了一下又快速移开。他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哼,谁要看你身体了。”
  “哗啦”,纸门受到了今早的第三次暴击。
  “哗啦”第四次后,沉寂下来的空间只留我一人默默抱住了自己的头。
  
  半个小时后,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自己,心乱如麻。
  昨晚的一切仿佛全都中止在长谷部的小腿了。其他的完全想不起来。房间里一片狼藉,一个标准的酒后乱性现场。
  酒后乱性?
  昨晚我们并没有喝酒。我只喝了杯茶。
  嗯嗯,喝茶之前,我们在聊我与其他两振光忠的事,然后我得知长谷部是第一振的恋人。
  然后他问我,我会不会爱上他。
  糟糕了,糟糕了。我捂住脸,感到心中如坠铅块般沉重而又动荡。
  

 
  “第一振烛台切光忠,和长谷部是怎样的呢?”找到不动行光不是什么难事,循着本丸里的酒香气,如果不是次郎,那就是他了。之所以不找药研,宗三左文字等其他与长谷部相熟的刀,因为据说在第二把烛台切光忠杀害过的刀中,有很多都是藤四郎家的短刀,还有小夜左文字。
  第一振的烛台切光忠是如此的光辉英勇,他拥有着长谷部的心,却离开的太早。
  第二振的烛台切光忠罪大恶极尽犯杀孽,是本丸里不愿再提的禁忌伤疤。
  而我呢,恰恰是最普通的第三振。
  “啊……又是你啊,烛台切。”他醉醺醺的对我指手画脚,“为什么问我啊……而且不要拿我的酒,这样很失礼诶!”
  “抱歉抱歉,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你或许就失去和我的交谈能力了。”
  “啧……如果你想了解的话,说给你听也无妨啦。”

【TBC】
  

【烛压切】loop(一)


【一】

  我来这座本丸是在一个绵绵的阴雨天。

  “这个时候来到这座本丸,你可真是不走运。”还算帅气地显形的时候,迎接我的人这样对我说。
  “我是作为近侍的压切长谷部,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特殊时期,我就不带你参观本丸了。直接跟我来吧,我们在一个房间。”紫色神父装的青年面容冷淡疏离,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我是认识他的。
  确切的说,所有的烛台切光忠都认识压切长谷部。
  我觉得我应该能和他处的很好,毕竟都曾经是织田家的刀。
  现在看起来还不是搭话的好时机,姑且先跟着他走吧。
  我们走出锻造室,我看到不远处的草坪上立着晾衣服的杆子,杆子上挂着白色的床单,但都洗得不是很干净,铁锈的颜色已经浸染了白色的纤维。
  “不用去收吗,下雨了呢。”稍微有些在意。
  “不用在意那些,请先随我来。”他没有回头,仿佛那染血的床单是什么避讳的东西一般。
  路过手入室时,几段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刀刃用还从里到外淋漓着血水的白布包裹着送向我刚出来的锻造室,我遥遥地回头去看,就看到它们被往大炉子里一丢,血布和刀刃一起一瞬间就被火舌吞没。
  用独眼目睹到最后一秒,突然感觉浑身猛地一下灼痛。
  “没事吧。”前面的人察觉了我的异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眼无波无澜。
  “啊,失态了,抱歉。可能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吧。话说……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我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问出口。
  “这事在这座本丸已经持续了很久了,你习惯就好。”他似乎不愿多说,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过身来继续走他的路。他走的很快,我不得不迈开步子才能跟得上他。想要追问的话语都被脚步间带起的风吹走了。虽然心头仍然留有疑窦。
  想要保持行走的风度。内心这样默默想着,但还是亦步亦趋地随着他。太刀的侦查都不是很好,如果迷路的话就太失态了。
  转过弯弯绕绕的长长走廊,终于在尽头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他拉开门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有些生硬,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大概是不好客的类型。
  简单的双人间里像是被人别处心裁地布置过,品位我恰巧都很喜欢,从桌子上摆放的花束,墙纸的花纹样式到挂画的风格色调都是如此。如果是让我来布置房间的话,也应该是这样的吧。果然我和长谷部能处得好的嘛。
  “主上深居简出,最近都不会再召见刀剑,所以大部分事务都由我代理。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请在熄灯时分后不要出门。”他郑重其事地说。凝重的表情让人心下一紧。
  “本丸里有无法捕捉的危险,已经有十数把刀剑丧命了,而主上也找不出原因,所以请多加小心。”他关上门把最后一缕阳光隔绝在外,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对面,“光忠,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藤紫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却又像是隔着我望着别人。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我都是和长谷部一起度过的。这本来是件好事,因为我一直想和长谷部走近来着。但很快我就察觉了不对劲。
  我被长谷部刻意地与其他刀隔离了。
  隔离。
  按理说长谷部作为近侍应该是很忙的,可他却仿佛永远能抽出时间来陪我,他从来不会把我和其他的新刀编到一起练习,掌管着编队管理的他把我和他放在第一部队,每天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从函馆开始出战,一旦我受轻伤就立刻回本丸入手入室,晚上回房一起吃道茶点然后各睡各的,不过他极少同我说多余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如果不算睡觉时的分离,我们大概算得上如胶似漆。
  虽然这样也很不错,但这并不是我形象里的长谷部。
  那时还是太刀的,留着束起的长发,有着抬眸间如睥睨苍生般的无双姿容的他,从来不会陪伴除信长以外的任何人。
  我居然还未见过除了长谷部以外的其他刀。这实在是太不正常。按理说每个本丸每天都会锻造一些刀剑作为日课,况且这座本丸里灵力充沛,长谷部的练度也如此之高,部队想必早已成型。长谷部在我来时没有通知大家,难道说他们还不知道我的到来吗?鹤丸国永,太鼓钟贞宗,大俱利伽罗,曾经在政宗家和我一起奋勇杀敌的同伴们,他们是否在这座本丸的某个地方,谈论着我的消息?
  “这座本丸里有无法捕捉的危险,已经有十数把刀剑丧命。”长谷部说过的话突然如电流一般窜过我的神经。与长谷部相处的这些天太过安逸,让我几乎忘记了这座本丸的异常。长谷部一定是顾忌我身为练度低的新人害怕我遭遇毒手所以才日夜留在我身边?
  但我的同伴们呢?
  他们是否也已经成为了遇难者的一员?
  即便还没有,我也不能放任这种危险永远悬在我的同伴头顶。
  今天长谷部有别的事做没有和我出战,等到长谷部回来后,就好好地和他说明吧。
  临近傍晚长谷部回来时带着明显的疲色。“今天的战斗看来并不轻松呢。”我为他卸下铠甲,“不介意的话要我给你捏捏肩吗?”我提议道。
  他犹豫了一下,“不用……”
  “难道觉得我连这个都做不到吗?”我压着他的话音。“并不是……”他仍然像是顾着面子一样试图拒绝,不过我并没有给他机会。“那就接受好了?”我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他沉默地抬起头来看我,这让我有种自己的打算都要被他看透了的感觉。不过好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他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我冲他微笑,他今天大概的确是累坏了,反射什么的拉长许多,他就那样定定地盯着我的脸,久到我以为我的微笑难看到令人发指,半响他才侧过头去,难为情地微微抿起唇瓣。“抱歉,今天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没事的,长谷部君只是太累了。”我拉着他坐在被子上,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相处时间长了就发现,长谷部君有时像只猫。
  猫一样敏捷,猫一样骄傲,猫一样喜爱甜食。
  今天又有个新发现,他原来也像猫一样喜欢别人的碰触。这样说是不是会有什么歧义?我可没有像变态一样对着长谷部摸来摸去。只是当他像现在这样全身心放松地眯着眼睛享受我的按摩时,突然就想起了被顺毛的猫咪。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揉了揉长谷部额前的碎发。“干什么?”他睁开了眼,藤紫的眼睛仿佛还带着迷蒙,是舒服到打瞌睡了吗?我对我的按摩手艺有了更多的自信。“额,抱歉,只是想揉一下,长谷部的头发颜色很漂亮,和你的瞳色很配呢。”我如实地说。“……无聊。”他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没有打算理我。“说起来,我是有话想对长谷部君说的呢。”酝酿了许久,就这样说出来吧。
  长谷部的眼睛动了动,没有更多的反应。
  “长谷部君不说话的话,我就自作主张的说下去了哦。”我清清嗓子,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
  “在长谷部君不辞辛劳地引导下我的练度也算是不错了,我想向长谷部君请求调到其他队伍同同伴一起讨伐其他战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沉稳有力,但坦白说,我在长谷部面前总是有些缺乏自信。
  “和我一起,不好吗?”他沉默了一会,仿佛是料到我会这样说,我当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在我脑内的预想是长谷部会直接不理我或者理性冷静地用各种逻辑严密的理由来拒绝我,但偏偏没有预料到这一种。
  这种问法,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弱势的意味。
  “并不是这样!”我连忙摇手侧头去看他表情,他的眼睛被发梢挡着,而他的半垂的视线似乎是凝在某个点,并不与我相对。
  “和长谷部一起战斗很开心啊,不过这都是为了提高我的练度而做的努力,长谷部每天面对着同样且不堪一击的敌人也觉得索然无味吧。”我解释道,“哪怕是第四部队也好,请将我编入真正能为本丸效力的部队里吧!”
  “和你战斗,我也很开心。”他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相处这么多天,我清楚地认识到长谷部是情绪极其内敛的人,这样真的很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这样吧。你想去哪个部队?”
  “如果有小贞或者俱利酱,鹤丸桑的话就太好了,我很想念他们啊。”我不禁露出笑容,顺手又给他捶了捶肩膀,语气就显得稍微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很遗憾,本丸里暂时只有大俱利伽罗,你和他一起吧。”
  “那也没关系,感激不尽。”
  不过真是麻烦长谷部了,不但这样不动声色地保护我的安全,还要他操心自己的调配。当我怀着这样感恩的心情要继续给他按揉肩膀的时候,他站起身来离开了。
  背影看起来,有些莫名的萧索。

【二】

  心头的疑云本就没有得到驱散,在与大俱利伽罗接触后反而更加扑朔。
  直到现在我才被告知,我不是本丸里的第一把烛台切光忠。并且这个我本该早就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从长谷部口中得知,而是在我去找大俱利时,他脸上混杂着的惊疑与悲伤的神情让我从他口中问出了答案。
  让我吃惊的是,在我来之前的两把烛台切光忠,下场都不是很好。
  三个月前,第一把也是练度最高的烛台切光忠在出阵途中遭遇强力的检非违使,为保护队友而牺牲。
  一个月后,好不容易走出悲伤的本丸迎来了第二把烛台切光忠,然而他非但没有继承第一把的光荣,反而犯下大罪,他用近侍的身份拿到受取箱的钥匙,残害了主上的刀剑后逃出本丸,被长谷部击杀于本能寺合战场。
  现在,是我来了。第二把烛台切光忠对本丸里的其他刀剑都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伤害,当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向我描述上一个我做下的种种恶事时,连我都忍不住想要扭转历史去改变这一切。
  然而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事实,“你们说第二把我残害了刀剑,那么在他死亡后本丸就该恢复正常,但长谷部却告诉我说,现在仍然有刀剑莫名消失或者碎刀。”
  “所以在第二把烛台切光忠被击杀后又一把栗田口的刀剑消失时,主上也怀疑是否冤枉了他。”大俱利伽罗并不很愿意和我亲近的样子,不过他能不像其他刀剑那样躲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然而他暗堕了是事实,对吧,也就是说,即便凶手另有他人,他也没法把自己撇清,是吗?”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怅然。可能我也一时无法相信,我自己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怎么可能呢,如此的丑陋,居然也存在着。我不自主地想要给他找出这样做的可能性。可是没有。
  “对不起。”大俱利突兀地向我道歉。他抱着双膝靠着墙坐着,脸半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鎏金色沉寂的眼和蓬蓬的短发。
  “为什么对我道歉,我并不是他。不过如果是因为上一把烛台切被处决时你没能帮助他的话。你也说了当时你还在远征吧,以己度之,他一定不会怪你的。”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他的歉意不是我该接受的。眼前的青年还是和我记忆里一样别扭又单纯,我能想象得到他得知上一把我的死讯时的反应,结果果然和事实一样,他平平淡淡地说他在那之后因为持刀威胁审神者被打成重伤三天禁止手入,我却能想得到他当时的万箭诛心之痛。“俱利酱,”我尝试着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他肩膀动了动,并没有反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放缓声音,用我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去哄这个大孩子,失去伙伴的痛苦,是很难忍受的吧。
  “我确定你,不,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可是我没有证据,当我持刀闯入那个女人的房间质问他时,我却被问的哑口无言。十五把刀剑的性命,我没法给她交代。”
  他像是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他的拳头握得死紧,指节发白,咯咯作响,我只好用力去把它们扳开。
  该怎样安慰他呢?这里只有有着和他死去的伙伴一样的脸,却没有与他交往的回忆的烛台切光忠。
  “难道主上一直没有解决这件事吗,这事关刀剑的性命啊。”
  “主上一向杀伐果断,之后也处决过可疑的刀剑,越杀越多,却也越死越多。最后主上不得不停手,距离上一次刀剑毁坏已经半个月了,而下一个会是谁,没有人知道。”
  半个月,正好是我刚来的时候。原来那时在雨中被淋湿的床单上的血迹不是因为战斗,而是不知哪一把刀剑被害前留下的印记。
  难怪那时长谷部不愿回头。他也很痛苦吧,对于本丸的现状。
  “难道就这样胆战心惊地生活吗,这样也太不帅气了。”我难以置信。
  本丸的异常在我与他们接触后才真正了解,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目睹了这么多刀剑的死亡后必定有所猜忌,各自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我出现后除了大俱利和长谷部以外几乎没有人跟我说话,即便我做了美味的糕点,他们也不会领情,一种刻意的冷漠以对,我能感觉的到。
  凶手就在刀剑之中。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我想不通,应该不是暗堕的原因吧,毕竟暗堕的状态隐藏不了这么久。那么凶手就是在有理智的情况下行动的。”我苦恼的撑着头,一想到自己身处的本丸居然如同龙潭虎穴,就觉得很是烦躁。
  我显形于此是为了战斗,而不是等待被杀死。
  两振我都与长谷部来往密切,长谷部应该知道许多吧。已经从长谷部的房间搬出来的我,决定今晚再去拜访他。
  路过走廊时,月光下廊边的绣球花开得如梦似幻,与这座压抑的本丸格格不入。点点荧光闪烁其间,是一幅很美的夏日夜景。我停在长谷部房前敲门,身后的蝉鸣声显得我的心跳声更加明显。
  “有事吗?”隔着深蓝色的纸门,一个修长的剪影趋近,迎出来的是披着紫色浴衣头发还半干着的长谷部。
  “啊……打扰了,不过我还是改日再来吧。”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刚刚洗浴出来,自觉时间不巧的我正欲先行道歉离开,倒是他主动留住了我,“没关系,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他的房间在夜晚总是幽暗而寂静。
  “怎么,找我有事?”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今晚的长谷部和平时不太一样。用词也不是平时那么彬彬有礼。他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是听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可眼中却殊无笑意,于是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就有了分难言的嘲讽。“长谷部为什么没告诉我之前的光忠的事情呢,我很奇怪本丸里的刀剑为什么都态度冷淡,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第二振烛台切光忠的原因。这让我很困扰啊。”是无心的吗,长谷部的衣襟合得也不是很紧,颈链上小巧的金属十字架吊坠安静躺在他的胸前,更衬出他的白皙。“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吧,我是这样想的。”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得端端正正,他支起腿,宽容的浴衣下摆被撑起,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腿白得晃眼。
  “在你之前的烛台切光忠留下了太多痕迹,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说,如果你知道我与第一振烛台切光忠是恋人的话,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与我说话吗?”他轻轻一笑,语音带着婉转的如夜色的华丽,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什么?!”即使是我也忍不住失态地提高了声音。
  第一振的我居然和长谷部君是恋人?
  “怎么,很吃惊吗?觉得我不可能爱上你?”他挑起眉眼,“还是觉得……你不可能爱上我?”说完他微微笑了,带着并不讨厌的挑衅,“你觉得你会爱上我吗?”
  我没有说话,一时幽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呼吸的声音。还有我胸中猛如鼓擂的心跳声。
  “呵呵,开玩笑而已。”他转过眼自顾自地抿了口茶,清清凉凉地,我却开始后悔来时还穿着套装,现在我全身的血仿佛都涌在脸上了。
  长谷部平时并不开玩笑,没想到他开起玩笑来攻击力也十足。真不愧是他啊,我努力忽视掉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动摇,也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tbc】

一个很无奈的补档【下】

一个很无奈的补档【上】

【烛压切】来自明末的审神者

主审神者中心cp烛压切
不是现代而是明朝遗民审神者的故事。
可能有后续
有点仓促欢迎捉虫

吾辈乃审神者,为守护历史而来。以刀剑男士为刃,除溯行军于帷帐之中。
   
                                         ——审神者 黑崎
【一】
樱花落尽春将困。天气和暖之时最是让人怠倦。
桌上的一卷书停留在某一页后久久未动。

“主上,该用饭了,要出去吗?”淡蓝色的云纹拉门外传来轻扣,彬彬有礼的男声隔门响起。是吾辈的近侍,压切长谷部。
时候不巧,白白扰了吾一场清梦。
“不了,送进来吧。”吾轻轻打了个哈欠让自己恢复清醒,片刻拉门声响起,吾转动轮椅到桌前,映入眼帘的菜肴让吾眼前一亮。
一小碟虎皮肉被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桌上。
这显然不是东洋菜。
这是……

心里一动,吾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一双温柔的藤紫色的眼睛。
“暗自揣度主上心意了。”他含笑微微颔首。
“心意可嘉,不过这恐怕不是你的手艺吧?”吾夹起一块闭目品尝后执箸敲敲碟沿,色泽金红的薄薄肉片肥而不腻,相当美味,不过吾辈的刀吾辈再了解不过,眼前的近侍手中能产出的恐怕只有上品的刀装和上品的人头,要论上品的菜肴,满刀帐里恐怕只有那一个人。

“啊——果然瞒不过主上,正是烛台切所烹。”他故作懊恼地偏了下头,又认真地问道,“主上觉得如何?”

他目光炯炯还带点紧张的样子真是可爱啊。

暖意从胃一直传到心中。“嗯,很不错,难为你们两个费心了。”吾微微一笑,即便比不上自己记忆里的味道,但能做到这样,想必是练习很久了。
“能为主上解忧是在下职责所在!”他这样简单的就高兴起来,总是沉静的紫眸像是突然有流星闪过,亮晶晶的让吾这沉闷了几日的心里也跟着亮堂了几分。

“去仓库取两套特上骑兵给你和烛台切装上,你们原先的也用旧了,准备准备,这几日是吾疲乏了,待过几日吾缓一缓,就去远征几次采回足够材料给宗三锻几套特上备用,他总是那样闷在房里,也该让他出去活动活动。”一杯清茶宣布午饭告终,吾端着茶撑着下颌思量,不觉间唠唠叨叨,对方竟就站在原地噙笑听我絮语。“啊……抱歉,不察间走神了。”吾轻呼出声,没想到对方竟笑意更深。
“笑什么……”
“主上,真的很努力呢。您也该经常出去走走,刀剑们都很喜欢看到您啊。”
吾看向门外,门外黄莺啼叫声声。
“啊……是啊。”

其实不是所有的审神者都不爱出门,但不是所有的审神者都能够出门。
吾辈是个女人,外邦女人,还是个双腿残疾的女人。
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成为限制吾出门的理由。

吾辈唯一能拿的出手的身份也不过是审神者了。吾如今已经到任审神者三个月零八天,拥有刀剑共三十八振。而回想最初,被政府任命为审神者也是意料之外。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那日铺满了吾冷清的府邸。
“可以吗?”低头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吾再次向前来的大人确认。

“吾辈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担当此等重任。”
“黑崎小姐过谦了。”那位大人向吾行礼。他高高的立乌帽和其上鸦黑的漆光都显示出他身份的不凡。“黑崎小姐才名远播,必能运筹帷幄,历史的守护意义重大,请您务必担此重任。”

是了,不论吾辈如何,吾辈毕竟在这里还担着个明国才女的虚称,尽管吾辈的明国,早在那满清铁骑踏关入京时就已经化为乌有。

【二】
你想的没错,吾辈只是一名客居异国的明朝遗民,黑崎是吾辈的化名。

吾辈的腿是在清军入京时断的。吾辈的父亲是明廷要臣,一生忠君爱国,他不愿屈身鞑靼,宁愿玉碎不为瓦全,于是清军入京当晚他就点了家里的宅子,可他又舍不得吾大好年华就随他一起奔赴黄泉,于是干脆事先托了个东瀛友人跨洋渡海强行将吾带走。吾不走,他无奈之下只好忍痛打断吾的双腿,这才让我一人苟活至今。

家父最后只给吾留下一个释字。
很有禅味,释前因,释后果。
可惜吾执念太深,有些东西释不得。

吾辈并非《烈女传》里以死明志的烈女子。况家父良苦用心,吾辈也不愿将家父血骨白白投至江水,只好斩断家国之思定居在此。初来语言不通也受过好些冷眼,好在吾辈悟性尚可,这东洋语学起来也不算难,三个月里一边学一边靠水墨画为生,许是画技尚能入目,久而久之的,这明国才女的称谓就落到了吾辈头上。但这江户阶级等级泾渭分明,吾虽有虚名,仍是清贫的很。而带吾来的父友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清廷逮捕了。
当时吾辈就想着,如今吾辈家破人亡流落在此,委实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力。

“这重任也不是不能担,想必你们也知道吾的来历,那么……”

于是便接了那委任书。跟着个小狐狸学会了工作,紧接着就锻了几把刀,压切长谷部是最早来的一批。吾自幼随父亲见多识广,对他的西装衬衫吾的接受力出奇的高。但是他那超乎寻常的对效忠的热忱反而让吾接受不能。
但忠心总归是没错的。
像吾辈这样行动不便的审神者,近侍是相当重要的,长谷部就颇合吾辈的心意。
不过吾辈倒是没想到,长谷部不但入了吾辈的眼,还入了其他人的眼。

【三】
入夜的本丸静谧无声,四处灯火皆熄,吾早早下了令让刀剑们养足精神明日三队共同远征,此刻唯有吾的房间仍留了半盏烛火。为了明日的远征,吾还在调配队形和装备。桌上的纸涂抹了几遍也没能得到让人完全满意的结果,反倒是吾头晕眼花了。

“听说你今天同长谷部在田间打架了?怎么回事,你们明明都不是那种轻易动怒的人。若说是正国吾还信,你们,可真让吾惊讶。”吾疲乏地半阖着眼,肩部温柔而不乏力道的按揉将吾的睡意不断催化。“啊,主上,不过是玩闹罢了,我倒是觉得和他很和得来。”身后传来轻松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只偷了腥的猫。吾舍不得把吾的近侍,也是明天的一队主力喊起来,于是唤了烛台切来为吾捏捏肩。
也顺便问问某些最近开始有些在意的事情。

他的回答并不能让吾满意。吾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长谷部为人直率又认真严肃,觉得和他合得来的委实不多。而身后这个人却是八面玲珑温柔笑面,时不时宠溺的笑容倘若道行不深恐怕真能溺死而不知。真难以想象他会对长谷部感兴趣。
“主上呢,不是也很和长谷部很和得来吗,不然怎么会让他一直做近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您这里啊。”他感叹般地回答。“其他刀剑为此可是很伤心的。”
“哦?”吾挥挥手示意他停下,转动轮椅对上他鎏金的眼眸。“也包括你吗?”
“当然。”他笑着回答。
“你是伤心吾的时间大部分都和吾在一起,还是,”吾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还是伤心长谷部的大部分时间和吾在一起?”
他不说话了,只用那只鎏金的眸子冲着吾笑。

刀剑的心思剔透如玉,吾辈岂能不知?

第二天长谷部来为我更衣的时候精神不是很好。“就那件浅紫萱草流云纹振袖吧。你们都是东洋刀,吾辈一身明服也不好。”吾来江户后从来都是穿的简单振袖只怕清朝派人卧底来寻吾,担任审神者后被传送到这个只有审神者的空间免去了和凡世他人的接触,吾便一直头戴白花身穿明朝款式的长褶裙待在房中。今日为三队送行,总要穿得让他们感到亲近些。可他拿来的上面分明是樱花纹样。
“长谷部君?”吾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藤紫色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焦距。“抱歉主上,是我疏漏了,请主上责罚。”他的声音慌乱了,随即单膝重重磕在地上,咚的响声听得我都疼。“吾不会因此等小事计较。但是,长谷部君,你身为一队队长,一刻钟后就要前往战场,此刻这等形容让吾如何把刀剑放心交付与你?”他的头低得更深,吾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你在想烛台切的事情吗?”
“主上怎么知……”他猛得抬起头来惊讶的看了吾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是很困扰……”

“哦?”

挣扎和犹豫在他眼里波动,忠诚命令他对主上知无不言,而那些不为人知的私情却丝丝缕缕的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开口。
“怕吾责罚烛台切吗?将他除了装备丢到战场,还是直接送到炉子一熔了事?”吾的声音冷下来。
“主上留情!”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吾玩笑罢了。来,给吾更衣,然后告诉吾,你与烛台切之间,究竟是什么事。”

等到萱草绽放在吾袖角,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烛台切光忠对我的心意,让我很困扰。”
“哦呀。”吾轻笑了一声,真难得,吾辈的近侍耿直至此,能感觉到他人的心意可真是可贵呢。
“战场上投来的火热视线,每次战胜归来时久久的拥抱,入手入室时悉心的照顾,不经意间放在窗口的丸子与花,我……无法习惯……这种心意,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应,刀剑的使命应该只有效忠主上而已……”
“难道你没有想过,他对每个人都是那样吗?”吾侧过头去不让他看到吾隐隐勾起的笑意,和冷下来的眼神。
烛台切这是已经对吾辈的近侍展开追求了吗?
“不……不一样,我能感觉得到,我对他是不一样的。”他急急抬起头来,所说出的话让他自己一惊,更是让吾也一惊。
“抱歉主上,是我妄言了。”

是妄言吗?

一个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另一个人如此笃定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才能让他说出“我是不一样的”这种简直如狂妄自重般的话?
这种笃信,吾只在情深伉俪与生死之交间看到过。可他们呢?无非在两个人手中先后共事过一段烽火岁月,又在吾的本丸重聚不过半载。

烛台切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吾倒要看看,他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四】
吾除了长谷部所有刀装准备开战的时候,刀帐里所有的刀都惊呆了。“主上!我们要去的是本能寺啊!那里对我们的战力来说是不小的挑战,您这样会让长谷部君很危险的!”今剑急急忙忙跑过来摇晃吾的手,这孩子不同其他短刀一般守礼,反而同吾很是亲近。吾揉揉他的头,目光移向檐下的两人,猛然就撞上了一只烈烈燃烧着的金眸。吾这才赫然想起,他也是从烈火中幸存下来的。灼人的温度如燃烧着的利箭险些贯穿了吾冷漠的伪装,吾猜他现在一定想用他的刀抵在吾的颈项,可他不能。

吾为他主。

嘴角的笑意愈发上扬。

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上瘾的,这也是越位高权重的臣子越容易让君王疑心的原因,因为控制了一人,就想控制百人,控制了百人,就想试试号令一声千人起的感觉。权利争夺是历史永远的主旋律,不论是吾大明,还是东瀛。政变倾轧,血与火赐予刀剑威名。

吾在操控长谷部的性命。

“主上,碎刀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他喑哑的声音如同变调的琵琶一般难听。“呵…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烛台切,此次由你来做队长,你能是不能?”一枝花枝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是长谷部站着的方向。

队长意味着保护的责任。

“能。”

刀帐沉默了。

吾的确苛刻。
吾在赌,赌他敢不敢为了长谷部把命都献上。

“长谷部,过来。”吾挥手,紫色的身影应声而来。吾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让他抬头。
怕看到他的眼泪。被主上这样抛弃大概谁都接受不了吧。
“武运昌隆。”吾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放入他领中。

“谨遵……主命。”

【五】
那是他们经历的最惨烈的战斗。烛台切一路都在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刀装成双成双的掉,等打到最后关卡的时候,长谷部还是轻伤,他已经是中伤了。刀装一个都没了。

房间里的八方镜忠实的反映出一切。吾的指甲攥进手心,血丝和汗水让手心一片粘腻。
感情是靠不住的。从国破家亡到现在苟且偷生,吾冷眼看了太多怨侣,浓情蜜意,而当大难临头,下手却比仇人还狠得多。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刀剑而已,化形成人,他们比人要百倍珍惜自己的肉身。

咆哮的溯行军高高举起手中的太刀,那寒芒刺痛了吾的眼睛。以长谷部的生命值,这一刀下去必然重伤,而对方还有三把太刀,长谷部必死无疑。
吾计算的太过精确,其他队员都被堵在不同的地方,根本过不来。

长谷部撑刀大口喘着气,他口中还在说着什么,吾仔细分辨,仍然是“主命”二字。
笨蛋。吾的拳握得更紧。
刀锋落下来。吾闭上眼睛。

“铮————”
一把太刀破空而入,与那寒芒狠狠擦出火花。可对方刀势委实狠毒,顺势自上而下又是一刀,布料与血肉撕裂的声音,飞溅的红瞬间占满了镜子的视野。
是他。鎏金的眸子里烈火焚天灭日,只一抬眸就让人心神俱毁。

吾料想的果然没错。长谷部是他的执念。
这是他释不了的东西。
吾亦不能。
吾叹了口气,解开手心一直紧握着的香囊,里面躺着一个红色的绳结。临行前吾把所有的资金都拿了出来背着他们独自推着轮椅去万屋买了这个,是全员的御守,最重要的是可以不被发觉的临时使用。因为这个东西委实有些作弊,打听到它就费了吾不少功夫。
这场名为“长谷部保卫”的试炼也该告一段落了。吾的手指勾住绳结准备拉开。
可局势却发生了连吾也想不到的逆转。

那是名为烛台切光忠的真剑必杀。

衬衫破裂露出大片胸膛,剑鸣声里刀光乱卷,吾还未反应过来,三把太刀已经断裂成两半横尸在地。不远处本能寺里的硝烟,又如往日一般开幕。
“光忠!”是长谷部。吾一向带他去本能寺都很小心,因为那里是他解不开的心结。可现在他的样子,显然顾不上其他,因为烛台切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有些东西,是能释的。

所以说情是奇妙的东西啊。

【四】
他们回来时看到吾在门口都很惊讶,尤其是长谷部。想必以他对吾务实的了解吾此刻应该在锻刀室准备新的主力。吾也没有多说,只丢给他们手入室的钥匙。
转动轮椅回房时吾又回头看了一眼长谷部背上的烛台切,乱蓬蓬的深蓝色头发被血侵染,一颗头颅严严实实地埋进长谷部颈窝。
呵。
吾收起怀里的加速符对长谷部说:“最近不用做近侍了,去和烛台切一起养伤吧。等好了就住一个房子去。”

“诶?主上?”

“再说话的话吾真的可能把你扒光丢去战场的。”吾拉过他的领子取出那枚被伪装的御守,樱花的香味霎时盈满鼻端。
“今剑,去帮吾退货。把甲州金分文不少的要回来。不给的话……你最近也该活动活动了。”

吾展颜露出一个微笑。

fin

读完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宠长腿部的婶婶考验女婿的过程有木有~

【李杜】万事随转烛(番外)

(下)篇憋不出来了,时间久远,发现自己很久以前反而先写了番外,就放出来吧,反正和正文也关系不大。
弃坑真是很让人绝望的事啊,其实也不是没时间,但是那种感觉,找不到了。

番外《文星不归》


杜甫视角

“文星典吏——”
“文星典吏——”

是谁在唤?唤的是谁?

他于高热中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一个听起来很耳熟的名字。

但他没有力气深究,连日的高热仿佛要把他破败的身躯连同头脑神智从内到外一同烧毁殆尽。

一声沉沉的叹息,如冷泉般浸润了他胀痛的头脑。

“子美,子美,醒一醒吧。”

若说方才的声音只是让他觉得熟悉,那么这句子美,就足以在电光火石间让他认出来人。
天上地下,只有那一人会这般唤他子美。
可那人早在五年前就已沉在采石矶的江底。

他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站着,而四周竟是浓得抹不开的茫茫白雾。雾里遥遥飘来几声稚嫩道音:“不 知 说 生 , 不 知 恶 死 , 其 出 不 欣 , 其 入 不 距……”是《南华经》,他们曾经为数不多的几个夜里,烛光下那人青簪道袍悠悠道来这些艰深的句子,仙一般的模样总能让他看得痴迷。
而今重闻,只觉物是人非。

“子美,是我啊。”浓雾里一个身影渐渐显形。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面前的人长发如瀑一根玉簪松松别起,金丝白袍衣袂飘飘,身后瑞气千条,的确是成仙的形容。或者说是,回归星位。

“太……白?”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发出后才意识到是出自自己之口。

悠悠几十年过去,洛阳的草木不知枯荣了多少茬,杜甫也已经从当年那个白净书生变成了垂老病叟。那次梁宋之游后,两人便动如参商,直到李白死去也未能相见。

此次相逢,竟是天人两隔。

他久久的看着面前的仙人,李白也久久的看着他。

他曾经无数次的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了。仕途舛折,颠沛流离,国破家亡,他都一一尝过了,他为自己留了太多泪,也为别人流了太多泪,泪水浸润了他的一生,他总觉得,如今垂死,这名为杜甫的泪泉,也该干涸了。
而干涸而凹陷的眼眶中却不知何时早已经盈满热泪。
还未开口,他就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拉入怀中。身体猛得一震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不为别的,单为自己这身上的破袄薄衫,就不应该接受这样的神仙的怀抱。
“不要动。”沉沉的声音响起,腰间的手臂加大了力道,他僵硬了一下不再挣扎,静静的呆在他怀里,同他一起平复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很想你。”
“一直在等你。”
“可你一直没回来。”那低低的嗓音几乎将他的心都化成水。他身体因着高热发软,只好靠在李白肩头。
“文星典吏的事,你可知道?”

杜甫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在初次与他云雨过后的夜,孩提时见过的仙童来告诉他,说他二人命不该逢。
说他为唐世文章海,文星典吏下凡,生来就是同李白记载这大唐命数。
李白是盛唐风月,而他是唐末苦雨。
按仙童当时所说,他本该忘记这天机。
如今知道,可是因为自己大限将尽?

他微微退开问:“太白,我可是阳寿已经尽了?”
“还没有。我也希望你能早些回来。但还没到时候。我来,是因为我等不及了。子美,思念的汶水在这里快要决堤了。”李白按上自己心口,转而又缓缓抚上他的侧脸,“……子美,这些年,苦了你了。”他眼中流露出悲戚,在他盈泪的眼中,杜甫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泪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白发苍苍。
一种强烈的羞惭笼住了他。
既然是他的梦,为何他不能用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样子来见他?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难为情,李白接着说道:“子美,同我走吧,即便还有些时日,但只要我给你一枚金丹,你便能脱去凡胎重回仙位,你的天命已经尽到了。”双手牢牢抓住,李白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杜甫沉默了。
脱离人世,羽化成仙。
这无论是对于帝王还是普通人,都是极大的诱惑。何况还是李白说要带他走。

他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可出乎意料的,他摇了摇头。
李白睁大了眼睛。

“我的天命已经尽了。但是我的民命还没有尽,我不能走。”

他掌心的温度,可真温暖啊,真是不想放开。杜甫想。

可他留恋了最后一刻,然后便毅然决然的抽出手来,看着那玉葱般的手指滞在半空。心痛哪怕是身处高热之中也如此尖锐。

那个动作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杜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他年少时才华横溢临人自傲,而对李白的爱慕却自始至终都是总是仰视着,顺从着。而如今他一事无成,枯败无渡,病体破衣仰头看着纤尘不染的太白,他竟然觉得自己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离得跟李白更近。
他大概总算是得了李白一分豪气。
这就够了。
他继续说:“我得留下。我的笔,血泪还未流尽。”他摇晃着退开,“诗还没有写完,”他手一挥,浓雾遵从梦境主人的力量而散开,他的梦境的真实样貌这才显露出来,深巷里散落的枯骨,战场上堆积成山的尸体,夜深人静里老妇老夫抱着战死的四子隐忍在嗓子里的恸哭,一一呈现在二人眼前。
但并不止于此。
还有春夜里悄然而至的细雨,失地收复时的喜悦场景,一家团聚的美满和乐。

人间悲欢都入了他的梦。

“你看,风雨还未书尽,我不能走。”他不再看着李白,或许早在几十年前,李白的那份华丽就已经牢牢刻在他心中,于是他的眼便再不会着重于任何的浮华,而是专心致志地,满怀悲悯地,眼含热泪地去注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真好啊。

“太白,能遇到你,子美三生有幸。”杜甫轻叹出声。
“真的,这样决定了吗?你已经不愿意同我一起了吗?”李白微微侧过头,杜甫看不出他的表情。
纵使他是举世闻名的诗仙,说到底,也是个怕寂寞的人。

杜甫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曾经相携探寻仙境的诺言,不是忘记了。
曾经共赴明月的梦,也从未消逝。
只是他仍然深爱着这个国家。
他没有一刻能够停止去爱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唐土,就像他从未停止过爱慕李白。

他微笑着,看到李白眼中的怔忡,也是,自己笑起来,并不像当年那么好看了。

“太白,你已经是我心中的仙。我不必成仙。”

“我只想做一个世间普普通通的人。”

【李杜】万事随转烛(中)


到了范十的居所,家主拿出的是一坛据说有三十年的女儿红。
“三十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家有三十岁还不出嫁的老姑娘?可别拿哪里的井水诓我。”李白执箸临竹而坐,双目含笑揶揄。“要喝一坛女儿红,难道我还要自己生养一个女儿?太白可别明知故问。我一位好友前些日送给我的,说是多年前搬离旧宅时忘了家中老槐树下的三坛女儿红,如今被罢官返乡时想了起来,便挖出来送予我一坛,算是补了当时女儿出嫁时的遗憾。”范十说罢便捧上了桌又扭头招呼杜甫,“子美,一直沉吟做什么,你也是豪饮识酒之人,快来看看我这是不是真正的美酒,好堵一堵那酒仙的嘴。”范十拉过杜甫,咦了一声,“我说子美兄,怎的未饮先醉了?双颊飞霞的,可是我这女儿红酒香超然所致?”
天地良心,范十的酒就算再醇,杜甫也不可能是那个样子。
怪就怪那位好整以暇的端坐着的酒仙。
且说当时那范十刚走,李白便跃上了他的马,两臂一展将他拢入怀中,杜甫生性板正,就连女色也是来洛阳后才堪堪窥得半分其妙,这般亲昵姿势霎时就让他手脚都不知如何放置,白净脸蛋上一抹飞红研丽非常。那酒仙也是个不拘的花中仙,青年纯情至斯的反应勾得他食指大动,也不过脑的,吧唧一声就在怀中人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的杜甫愣了,李白自己也傻了。
好在李白不愧是李白,才思敏捷,情思也通透,眼看那人被自己这一时之举弄得身体僵硬,他重重咳了一声解释道,“嗯——子美初入洛阳有所不知,洛阳但凡关系十分好的文人都兴这般礼节,方才是太白唐突,吓到子美你了,勿怪勿怪。”
杜甫方才回过神,听他这一解释,又愣了。
礼节啊。
亏他方才心如擂鼓,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他闷闷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两人之间气氛一度十分尴尬,默默走了半路各怀心事,倒是李白又开了口。“子美兄,方才那礼节,一定要是关系十分好,啊不,是百分好,千分好的朋友才能用。”
“啊?哦。”杜甫不知道他冷不丁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只好先应下,但回味过来他特意强调自己,又觉得心头一暖。

过了一会。
“一定要关系特别好才能用。”李白重复。
“……子美知道了。”
“……知道就好。”李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又过了一大会儿。
李白又开腔了,“子美兄,可又什么关系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语气干干的,有点不自然的飘忽。
“……嗯,有的,除却氏族里的不算,还有达夫兄,郑虔兄……”
“子美!”李白声音陡然拔高,把杜甫惊的向后一缩反而缩到对方怀里被牢牢锁住,“太……太白兄?”杜甫抬眼,正撞上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目。
“子美兄,方才的礼仪,除了我,谁都不能用。”知道杜甫要问为什么,李白干脆紧紧扣住对方的腰让他看着自己眼睛说道,“难道我李太白不是子美兄最倾慕之人吗?这是你亲口所言,做不得假,就是这样!”
他李白今日算是豁出去了。诓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李白拭了拭额头的一滴汗。想着比起日后这耿直青年要是冷不丁往他人脸上来这么一口再牵拉出他毁他谪仙形象,还是现在一诓到底的好,哪怕显得自己孟浪了点,也还是很值,还能赚点养眼的。比如现在。

这下子,杜甫的脸真的红透了。
红到现在。

范十摇了摇杜甫,把他摇回神来,对面坐着的酒仙似笑非笑,桃花眼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端地是一副狡黠模样。
杜甫别开眼,语气平平回范十道,“范兄开封即可,若为好酒,只怕不消我堵酒仙的嘴,酒仙就自己来寻了。”
“也是,而且我的嘴岂是一坛女儿红就能堵的?”李白插话进来。范十听此大笑,“难道这一坛女儿红还不够堵酒仙豪肠?”这也是明知故问的戏耍了,杜甫心想,范十自然知道李白的酒量,知道他二人前来,当然不会只备一坛酒。

他抬眼去看李白,后者舔舔薄唇,迎着他的视线一笑。
方才那句话好像突然没那么简单。杜甫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一阵浓郁酒香扑面而来。
李白站起身来。杜甫也回头去望。
的确是好酒。
色如琥珀的澄澄酒液当真如同富养多年的千金般显得端庄富丽,其绵绵酒香也让人联想起那养在深闺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李白早坐不住了,他抚掌笑道,“今日是李十二失言了。这哪里是未出嫁的老姑娘,应是九天上的织女出嫁时埋下的酒酿,那就拿出酒器,先斟上一杯!”范十脸上已有得意之色,他拍拍杜甫肩膀,“子美兄果然说的没错,但凡有好酒,酒仙自会寻来的。”“正是正是。子美便先为这好酒敬你一杯,也遥敬那位赠酒之士。”
觥筹交错,三人对饮成欢,转眼月上中天。
一轮满月似镜高悬,三人俱是醉态,范十直直看着那月亮,突然竟哽咽起来。
李白和杜甫都去看他。
“失态了。我只是想起了我那仕途不顺的好友。为官清廉正直,只因得罪权贵为人构陷,便被罢了官职,我不知他如今是否已经归乡,也不知心境又是如何,心里着实挂念的紧,白日里才被妻子宽了宽心,如今遥望此月,酒勾愁肠,不由悲从中来。”范十拭了把泪,语气悲戚。
“倘若我是你那友人,若是知你日日为他挂念,立死也无悔了。”李白望着那月说,语气似醉非醉的。“回归山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官场污浊何恋之有,不如投身这一轮明月。如今我与你那友人是同病相怜,他尚且有你在此念念不忘,也是一幸,而我则是孑然草芥,无根飞蓬,可悲可叹啊。”
难得寂寥的话语,难得寂寥的神情。他站在月下,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看起来真像是飞蓬草芥了。
杜甫心猛的一疼。
他该说什么?安慰?勉励?可无论哪一种,都像是对面前这个神仙人物的侮辱。
于是他叹道,“当今圣上倚重权相宠幸宦臣,使得官场之风愈加污浊,高洁之士自然难存。”他悄悄看了李白一眼,发现后者正出神,于是便放心的说,“也愿投身明月终其一生啊。”
总归我是愿意陪你一道的。
李白看过来,投给他一抹笑意。

美酒,满月,诗人的泪。
今夜都齐了。
那么就差诗了。
三人如同有默契一般齐齐挥毫,范十一边写一边拭泪,想也知是与他的友人相关,杜甫和李白也写,杜甫在叹息,李白在狂笑。
等到月挂枝头,宴终是尽了。
醉倒的范十被内人搀回了房,走前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我明日就给他寄诗去,聊慰我相思之苦,家中仅余一室,恐要你二人将就了。”
“无妨——我与子美一道的话自然是可以的。”李白显而易见是醉了的。
杜甫颔首无言。突然手腕被扣住,天旋地转的竟已被带进了房,门啪的一声被阖住,他背抵着墙,慌忙抬头去看。
醉酒的酒仙双颊胜火,眉目如画。口中言语却绮丽:“早在相遇时就觉得,你可真可爱啊。”那惯于作诗握剑的手抬起抚上他的侧脸,火热的烫到他心上。
“也愿投身明月?就这样喜欢我吗?”附在耳畔的低语如同一把小钩子一般一下一下的勾着杜甫的心,杜甫转过头,平日流畅的才思乱成花絮,只剩下结巴期艾之语:“我自初遇时便视你为长,也表达了我的孺慕之情,此刻不需多言。”他伸手去推他,触手处是一片白皙,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自顾自的散乱了衣襟,他赶快收回手,却又被一把握在手中。
“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子美?况且你如今的形容,可一点也不像是孺慕之情啊。”李白笑意更深。桃花目璨如星子,晃得杜甫一阵一阵的眼晕。不用看都知道,他此刻样子有多狼狈。
“我不知道……”实在是太近了,李白的气势在醉酒后只会更盛更逼人,简直能逼出,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缕绮思。
“我会让你知道的。”转眼间他已被抱上床褥。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杜甫感到陌生,人对于陌生的东西本能的会感到恐惧,他也一样,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似是察觉到他的瑟缩。解他衣带的手微微一顿,额上便落下一个羽毛般的亲吻。
“别怕。”

杜甫想说,即便是怕,他也没有想过走的。
其实他连李白这么做的意义都没有搞明白,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就顺从了李白。

四处煽风点火的手指让他的理智沸成水汽喘息出口,转瞬就被柔滑的唇舌堵回去,身上的人笑着,胸膛的微微震动紧贴着传到他处。“要赌太白的口,这才够。”
这轻佻的情话才让杜甫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身处何处。理智微微回笼,他半支起身来,惶惶急急道,“不行,这里是范十的地方,万一被……”“万一被发现了,难道你将与我一道引以为耻吗?”空了怀的李白挑了眉,意料之中的得到对方立刻否认的答案,就再度将他压入榻中。

春宵苦短。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但温暖还带着酒香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他提不起劲来思考任何事,就已进去梦乡。

“子美?子美?”缥缈地传来两声唤他的童音。杜甫睁开眼,发现自己一身白袍,竟是站在自己河南的故居中。
“子美?”
他低下头,一峨冠小童正仰头与他对视。
“岁逾数载,子美不记得我了?”
“子美尚在舞勺之时,我便曾入你梦中告知你前世今生,可还记得?”
“你便是当年那个说我为文星典吏下凡的童子?”杜甫诧然,蹲身与之平视,岁过数载,你之容貌竟疏无两异,当真是仙人也。子美肉眼凡胎不察,怠慢了。”
“子美不必多礼。”那童子气度很好,面如满月,的确是仙童福相。“子美可还记得,你下凡所为何事?”

“仙童曾道我是唐世文章海,想必自然为诗而来。”
“是了,你可知李翰林为何人?”
“料想应是太白金星转世。”杜甫不加迟疑,脱口而出。
“正是,如今你与李翰林两人形影不离,殊不知你二人天命不同,命途疏异,本该各司其职供文于世,如今却如日月同天,虽是千古美谈,但终究不能长久。李翰林仙风道骨自出生便露端倪,而你却是要在垂老时方能大绽光芒,如今他仙气正盛,你若常伴他身侧,必然受其形象早脱凡胎,那盛唐之后血泪风雨,又该有谁记载?”仙童稚声如珠玉,颗颗重重砸在杜甫心上。
“仙童的意思是……”
“你与李翰林二人,是盛唐风月,唐末苦雨,你二人要以手中之笔共同记录这唐世命数,如今你擅自离职,天界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此次入梦,是因年少情谊而特来告知,梦醒后你便会物我两忘,重回命数了。”
“可是要做些绊数要我二人分开?”杜甫闻此已是颓然,当初想着能见李白一面足矣,到后来与他引为知己,现在又与他同榻而眠,如今却被告知天命,让他如何是好。
“距离鸡鸣破晓之时还有半柱香时间,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童子见他泪落如雨也是不忍,于是问道。
“子美只一问,往后,子美可还有与李翰林相见的机会?”
“……动如参商,终身不见。”

一声鸡鸣,天色破晓。

“唔,天——亮了?”

TBC

文星典吏一梗来自唐代冯贽《云仙杂记》,相关原文如下:
“杜子美十余岁,梦人令采文於康水,觉而问人,此水在二十里外,乃往求之,见鹅冠童子告曰:‘汝本文星典吏,天使汝下谪,为唐世文章海,九云诰已降,可於豆垅下取’。甫依其言,果得一石,金字曰:‘诗王本在陈芳国,九夜扪心鳞篆熟,声振扶桑享天福。’”因而有“诗王”之称。另见叶燮《原诗》载:“诗圣推杜甫”。故又有“诗圣”之誉。

是在lofID 君如天上月 的文章《细论文五则》中发现了这个梗就去搜索了进而脑洞大开,自感与其文章相隔久远不便叨扰就不艾特了。这里是新入坑的小伙伴,对人物把握可能不当请指出,比心~